技術人員正在安裝修復設施
頂端新聞·河南商報記者 孟月 實習生 劉湘/文 記者 宋亞猛 耿毅卓/圖
3月12日上午，鶴壁浚縣大伾山東麓的薄霧尚未散去，一陣細密的施工聲已從山腰處傳來。
循聲而上，穿過防護圍欄，一座近22米高的石佛赫然矗立眼前——這尊開鑿于1700年前十六國時期的大佛，正被縱橫交錯的腳手架環繞，數十名技術人員在大佛身旁細致作業。
比樂山大佛還早400年，比龍門石窟盧舍那大佛還高5米——這座被稱為“全國最早、北方最大”的大伾山摩崖大佛，時隔580年開啟大型整體修繕。
千年守望的“鎮河佛”
說到浚縣，不得不提有著“華北第一古廟會”美譽的浚縣正月古廟會。而浚縣正月古廟會的歷史，也要從這座大伾山摩崖大佛說起。
十六國時期佛教盛行，民眾禮佛之風濃厚。工匠們懷著虔誠之心，開始在大伾山的山體上雕琢佛像。歷經無數個寒暑，一尊面容慈祥、氣勢恢宏的摩崖大佛終于屹立在世人面前。
每逢初一、十五，附近的百姓就會自發來到這里祈愿風調雨順、五谷豐登、家人平安。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前來朝拜的人越來越多，逐漸形成了一種固定的集會形式，便是浚縣正月古廟會的雛形。
浚縣文旅融合發展服務中心副主任姚鵬飛介紹，摩崖大佛建成后命運多舛。浚縣古稱黎陽，地處中原兵家必爭之地。袁紹與曹操的官渡大戰、李密率領瓦崗軍攻占黎陽倉等重大歷史事件均發生在大伾山周邊。頻繁的戰亂以及長期的自然侵蝕，讓大佛的狀況每況愈下。
“史料記載，天寧寺始建于北魏時期，而寺中的摩崖大佛開鑿年代更為久遠，可追溯至十六國后趙時期。后趙開國皇帝石勒聽從西域高僧佛圖澄建議，決定在大伾山上雕造大佛。彼時，大伾山以東的黃河常年泛濫，中原百姓苦不堪言，佛圖澄希望借助大佛之力鎮住黃河水患，保佑百姓平安。由于工程浩大，大佛歷經北魏等多個朝代才最終完工。”姚鵬飛說。
“大佛曾多次修繕，其中最大規模的修繕可追溯到明正統十年（1445年），當時修建了大佛樓。此后多為局部小規模修繕。”姚鵬飛表示，此前的局部修繕一直未能從根本上解決山體滲水、造像自然風化等問題。
科技賦能“問診”佛像
由于長期遭受自然風化、人類活動的影響，佛像本體早已出現了淺表層粉化剝落、石質開裂等現象，空鼓、滲水、溶蝕、鹽害、微生物等病害情況十分嚴重。近年來，持續的降雨導致山體滲水，大佛本體大面積彩繪和地仗層脫落，底部積水問題亦隨之出現。此外，題刻區域的多處危巖體病害對文物本體和游客安全構成威脅，大佛亟待“大修”。
雖然“患病”的是大佛，然而“病根”卻不在大佛本身。該如何精確尋找“病因”，這離不開現代科技的賦能。
“這就像給人治病一樣，首先要知道病人有什么問題。”修繕項目現場負責人、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工作人員張俊杰比喻道。為了尋找大佛的“病因”，項目團隊分別采用超聲成像、紅外線地質雷達等手段，更深入地了解裂隙和水害的分布，找到了滲水的主要問題。“先治水是要保它的‘命’，解決了水患這一最大的安全隱患，我們就要正式給它治病了。”
“我們會利用三維激光掃描，留取大佛的整體信息，將來可以利用三維掃描進行數字化建模，以便于展示及維護。”張俊杰說，紅外熱成像可以用來了解水源的運移，相當于找到大佛的“毛細血管”，水在哪個地方分布，肉眼看不清楚，但紅外熱成像都能看出來。
通過觀察“毛細血管”，還能進一步了解佛像中裂隙的分布——由于溫度不同，裂隙不同分布位置呈現出的顏色也存在差異。工程團隊通過經驗和大量計算，便知道哪個地方有空鼓、哪個地方有裂隙，就可以及時利用材料補充、灌漿或者填充加固。
保護“形貌”，更要存留“記憶”
系著安全繩爬上腳手架的那一刻，初春的風裹挾著石粉掠過面頰。腳手架頂部2米見方的作業平臺上，工作人員緊張作業，汗水順著安全帽流進眼睛，卻沒人摘下手套。
在修繕現場待了一天后，記者逐漸聽懂了那些看似枯燥的“技術參數”。這一次通過技術手段，施工團隊還將做一個大膽嘗試——探知歷史修復材料與修復方式，“學學古人是怎么干的”，為大伾山摩崖大佛及石刻的保護規劃提供依據。
科技手段探知的豈止是巖層結構，分明是一尊千年塑像的“記憶剖面”。所謂“修舊如舊”，不是讓時光凝固，而是讓每道新添的補丁都成為記憶的接力。
張俊杰表示，由于佛像體量巨大，近22米高，修繕人員每次只能處理局部，卻需要把控最終的整體效果，這對“大局觀”的要求十分高。“我們希望借助技術手段，保障大佛的‘健康’，讓其得以更‘長壽’地延續下去。在未來幾年，我們期望憑借一刀一鏟、一筆一畫的精細作業，把大佛更加溫馨、莊嚴、神圣且健康的形象展示給公眾。”張俊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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